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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升格备忘录我宿黄山碧溪月

  对自我生活乐趣的持续追求,我宿黄山碧溪月以及对其他家庭成员选择的接纳和包容,让如今的春节吐故纳新,逐年升格——

  春节升格备忘录

  想开了,放开了,我们的过年相聚才有意义

  程阿花

  今年春节,在老家“大本营”聚会的出席人数较少,可相聚的愉悦一分没少,甚至还因新添了相当给力的“海内外分会场”而妙趣横生。

  今年我在老家的家族春节聚会,是历年来出席人数最少的一回。但坦白说,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服和自在,且不夸张地说,其他人过节的精神面貌比往年都好。

  今年春节,不管是“硬件”还是“软件”,咱家的聚会模式都空前升格了。升格的表现可简要概括为6个字:放开了,想开了。

  从记事起,我就发现自己生长于一个家族观念极强的环境中。爸爸妈妈两边家庭各有四五个亲兄弟姐妹,无论贫穷与富贵,都很难得地经受住了“时代的考验”,大家族数十年来几乎没发生过什么矛盾。

  虽然他们平日里走动得就挺勤快,但春节聚会长期都是颇带神圣光芒的仪式性时刻。这般意味有点像李安的电影《饮食男女》,片中退休的大厨老朱每周日都费心做出一桌丰盛菜肴,坚持按时按点将3个女儿齐齐拉到那张饭桌上。而我们家族春节聚会也如此,“铁打的过年齐聚”,不容懈怠。

  团圆这一出发点是温馨美好的,可随着年轻一代的成家立业,“铁打”的春节常规聚会渐渐遇到诸多变数。我印象最深的是某一年春节,堂姐和堂姐夫临时起意去四川旅行,叔叔本不同意,拗不过女儿的百般哀求,只好让他们去了。

  结果大年初一聚会家宴缺了那俩,老人和其他亲戚纷纷询问,并当场表现得极为不满,甚至席间还发了火。

  叔叔婶婶脸上挂不住,连打数通电话斥责他们俩任性,堂姐和堂姐夫见一大家子如此动气,赶紧提前3天回家,向亲戚们道歉。

  那时我的观点尚在大多数亲戚这一头,认为春节就该和全家人团聚在一起。然而在好几年后,与堂姐闲聊时她才吐露真实心声:她所从事的秘书工作,一年到头工作排得密不透风,几乎没有丁点休假机会,那年实在想出去好好放松一下,去成都找老同学玩儿,稍微喘口气。

  堂姐这桩往事看似不愉快,但如今回头看,仿佛是“家族过年习俗史”上一个注定的转折点。当家族年轻一代渐渐成长、独立,离开家乡小城奔赴北上广的身影愈来愈多,也为原生大家族带来截然不同的新潮理念和生活方式。

  一方面,一线大城市终年紧张的工作节奏,让春节几日变成极为难得、宝贵的休闲时间。年轻一代很希望能借这个假期,带自己的孩子和父母一道出去旅行,在别有风味的异域环境中度过充满新鲜劲儿和放松气息的春节。

  另一方面,我们家乡小城的节日休闲选项相对单一,年轻人很希望为父母亲友提供一个全新的相聚空间——那是属于年轻人的,是他们正努力着手构建的“第二故乡”,为何不让亲友更了解和喜欢上这个涌动着奋斗活力的新家园呢?

  在两股年轻理念的大力推动下,我看到了春节家庭聚会的全面“升格”。

  我在苏州工作的堂哥,前两年在当地购置了空间宽敞的loft新房。他一直知道爷爷向往江南水乡的景致,今年干脆组织了一个“家族春节姑苏旅行团”,包了一辆中巴车,邀请老人和3位叔叔全家去苏州过年。

  头一个不在家乡的春节,反倒玩得畅快,尤其爷爷,每天早晨起来都要去观前街散散步,晚间还要拉着儿子们一起到平江路逛小店。

  而去年年初生娃的表姐,今年策划了一场跨国过春节行动。她和表姐夫带着娃,节前回到家乡拜“早鸟年”,提早给各家亲戚送上新春礼物和祝福。然后带上两家父母,登上了去马来西亚的航班。

  一大家子人在东南亚温和的空气中,舒舒服服逛街、看海,大年三十晚上,他们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中餐馆,看着春晚吃着除夕大餐,还现场微信视频“连线”国内亲友。那些色彩明丽的合照和无比欢乐的小视频,不间断循环滚动于家族微信群里,还配合着大大小小的“红包雨”。

  我们边点赞边感慨一口气过了两个频道的春节,“云出国跨年”的视听体验特别过瘾。

  今年春节,在老家“大本营”聚会的出席人数较少,可相聚的愉悦一分没少,甚至还因新添了相当给力的“海内外分会场”而妙趣横生。我觉得如今春节聚会的升格,应源于每个人对自我生活乐趣的持续追求,以及对其他家庭成员选择的接纳和包容。想得开,放得开,家族所有人都由衷从节日中得到舒适感,那么我们的相聚才有意义。

  大年初一被5个月大的“汉堡”唤醒

  陈璐

  与之前所有的春节相比,新手爸妈经历的这个春节太特别了,正是因为这点“特别”,让人记住了这个春节,也因为添丁进口更领会了过年团圆的意义。

  今年春节,我和宝爸要挑战第一次带着5个月大的儿子汉堡回东北奶奶家过年。在此之前,家中姥姥和阿姨一直是我的主要依靠。新的行程对于新手妈妈来说,悲壮程度无需描述,再加上春运,就像玩游戏直接挑战hard模式。

  回家征程从收拾行李开始。孩子要带的衣服杂物比成年人多一倍,一个大箱子还不够装。不用彼此劝说,我和宝爸不约而同地压缩自己的行李,筛选半天,大人只剩下两套换洗衣服。

  姥姥在机场和我们举办了隆重的娃娃交接仪式,只剩10分钟登机,我们匆忙为孩子的首次飞行拍摄一张“岁月静好”的美照,又绞尽脑汁编辑了朋友圈文案,刚刚摁下发送键——突然,我饿了。

  作为一只哺乳期的母牛,“饿了”是一个全家不敢怠慢的信号,毕竟是一人吃饱,俩人不饿。之前宝爸为带娃方便精心选择的没餐食的航班,在此时却弄巧成拙,我们决定,一定要找快餐店解决肚子问题。

  我的嗓子眼还卡着食物,抱着汉堡上了飞机,一切尘埃落定。很快,他安静地睡着了,我很庆幸自己像英国管家一样,尽职为他提供了一只3个小时没有移动的胳膊。

  终于到了奶奶家,发现奶奶家已经为家里另一个3岁的孩子(汉堡姐姐)改造为空旷的“小广场”,桌子、花盆一律靠墙,腾出空间安装滑梯和跑小汽车,200多平方米的房子,竟然没有大人坐下的椅子,只能站着或者坐地上陪孩子玩。家里其他空地也是见缝扎针般放满了玩具。

  奶奶解释,东北寒冷,一年中孩子有小半年都不能在室外玩耍,家长只能最大限度地在家里建造游乐场。奶奶接着又得意地说,为了迎接正在学习爬行的汉堡,让他可以随意、安全地练习,又把家里所有的床都改成了炕!于是,在现代化设施齐全的家庭里,我被热情地邀请:“上炕!”

  我理解,中国式著名宽容定律“来都来了”“大过年的”再碰上绝杀“为了孩子”,造就了如此状况。其实我们北京的家又精致到哪里去呢,我还没享受几年优雅的小资生活,已毫不犹豫地为孩子让了路:咖啡机换成了辅食机,茶几靠边,电视下岗,地上摆满了动物图案的地垫。

  还没站稳,赶着看汉堡的亲戚接连到访。宝爸家是大家庭,仅他的奶奶家就80多口人,我仅能模模糊糊地判断,对方是不是“自己人”。

  妈妈是一个永远不下班的职业,但过年回家可以和亲戚里其他妈妈体验“交换式带娃”,毕竟谁都有被自家孩子折磨到烦的时候。

  汉堡大姑和我交换汉堡姐姐。3岁的汉堡姐姐正处于语言爆发期,我被小姑娘稀奇古怪的表达逗得乐翻天,汉堡大姑抱着还只会甜甜笑的汉堡十分享受片刻的安宁,互相度过了轻松快乐的一天。

  夜晚来临,汉堡甜甜地睡下。全家人终于能打开电视,观看已经播了一半的春晚,怕吵醒孩子只能全程静音。惊异地发现,直播的春晚是没有字幕的,我们穿越回了默片时代,魔术成了唯一能领会意图的节目,其中谁若突然调大一丁点儿声音,就会被其他人“瞪眼”。妈妈们还是没闲着,因为静音的家里显得鞭炮声格外响亮,捂着耳朵怕孩子震醒。

  大年初一一早,汉堡5点半就早早醒来迎接新年阳光,并用吱哇乱叫的声音唤醒宝爸宝妈与他一同欣赏。可缺觉的宝爸宝妈连眼睛都睁不开,这时奶奶突然出现在门口,抱走了汉堡,让宝爸宝妈补觉。

  与之前所有的春节相比,新手爸妈经历的这个春节太特别了,正是因为这点“特别”,让人记住了这个春节,也因为添丁进口更领会了过年团圆的意义。在春节假期即将结束时,友情感谢为此次带娃回家过春节付出的所有人,包括但不限于拒绝了很多同学朋友聚会的宝爸,精心准备的爷爷奶奶大姑姑父,全情奉献的汉堡姐姐,以及牺牲团圆时光的姥姥姥爷。

  返程航班上,我继续为汉堡提供全程胳膊枕头服务,但从容了很多。我一手拿着手机播放综艺节目,另一手拿着零食,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,时不时撇撇嘴示意宝爸喂水。其实,带娃生活无非最后得意又无奈地说一句:“无他,但手熟尔”。

  说走就走不做预设,反而乐趣多多

  文心

  必须承认,人们物质丰裕后,旅行的口味也渐渐调高,当出门不再是一件难事,不太需要一遍遍精打细算时,人们对旅行的品质更加看重,也越来越个性化。

  昨晚到达霓虹国,今天一大早就跑去看那个著名展览。来之前已收到无数信息:排队两小时,观看1分钟。好几位朋友播报:已有N拨亲友专程前往。口气中透着幸灾乐祸……可不,本来自居高冷的一场活动,最后变成扎堆儿挤菜场。

  坐在博物馆广场的长凳上歇脚,一边吹冷风一边吃着冰激凌,才觉得自己真正属于了一个假期,哪怕这个假期即将完结。

  春节7天假,全天候在远方公婆家度过。每天洒扫庭除、烧饭洗衣,心甘情愿做灶下婢。自从婆婆去世,照顾公公的责任完全落在哥嫂身上,我们一年回来一次,还不该好好分忧,多陪陪老人吗?此外,支撑我每天任劳任怨做家务的,就是之后的这次出游了。尽孝之中还惦记着跑出去玩,想想不免有一丝愧疚。

  其实,我们两个月前就已决定了行程。自从老公最近半年捡起书法爱好,每天晚上回家都要挥毫泼墨,糟践笔墨纸砚。他白天工作辛苦,时常身陷各路突发事件,精神高度紧张,回家总嚷嚷浑身疼,“葛优瘫”根本不管用。然而自从他迷上了书法……是的,他说,当你悬腕运笔,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把这一笔写好,这才是真正的放空……

  所以,当第一次得知书法大展的那一刻,我们立刻预订酒店机票,避开春节,避开人流,回老家团圆之后,占用接下来的周末出发。只有三四天?够了,无需浏览别处的风景。短期出国不值?不一定哦,既然这么近,以后再玩也一样。

  如今真不是爸妈旅游的年代了。记得家中舅舅阿姨见面聊天,最爱问的就是:你们去几个地方?才去×个景点就花这么多钱,不值!在原先的观念中,去的地方越多,花钱越少才越划算。妈妈就曾经参加一次西南山区的夕阳红旅游,平均一天爬一座山,景色无与伦比,但回家后躺了快两个月——累到最后崴了脚,实在得不偿失。

  如今,一年休假中的重头旅游依然会做详细的规划和攻略,但“一说走旅”“深度游”的比例大大增加,旅行品质全线升格。为看展出门,半年来已经是第二次,上一次是酷爱美术的女友给我发信息:辽宁省博物馆正举办书画大展,咱们去趟沈阳吧!略一忖度,来回两天两晚,工作提前完成,只需请一天假,把孩子暂时扔给老公照顾一下,无妨。孩子那两天期中考试?没事,又不是我上考场……于是一口答应。

  看展游当然要订距离最近的酒店,每天心无旁骛,两点一线,反复泡在几个展厅中,国宝面前常常空无一人,真是至尊享受。回来后觉得鉴赏国画的水平大涨。当然,这点好处似乎没什么用,但出门就是换心情,玩什么不可以呢?

  去年除了“看展游”,还进行了“一说走旅”的闺蜜游,以纪念彼此10年的相伴。这更是一趟几乎当天就确定下来的行程,直到出发,也只确定大概的目的地和住处。更是印证了那句话:去哪儿玩不重要,跟谁玩才重要。

  几趟旅行下来总的感觉是,计划周密、攻略详尽的旅行不一定尽如人意,算得太精,期待太高太久,结果往往跟想象的反差太大,印象平平。倒是说走就走,不做预设,反而乐趣多多,有意外之喜。

  必须承认,人们物质丰裕后,旅行的口味也渐渐调高,当出门不再是一件难事,不太需要一遍遍精打细算时,人们对旅行的品质更加看重,也越来越个性化。利用周末两三天换个城市,甚至换个临近的国家度个小假,实在让人心情大好。飞机和高铁如此便捷,上午出发,下午就能在陌生的广场喂鸽子。

  如今每次故宫博物院办大展,微博下面都有各种外地来京参观攻略,车次、酒店,时间表列得清清楚楚。是啊,既然这里每天人流如潮,那专程跑一趟,有何不可?

  家中的二哥说,这么重要的春节,要是多放几天假就好了。探亲之外还能出去玩玩……是呢,7天春节假期,要么全程陪伴爸妈,要么偶尔自己去度假,只够干一件事,要是多几天,兄弟姐妹可以“换防”,相聚之后再度出发,那假期品质能提高一大截吧!

  假期结束第一天,我踏进律所大门

  艾一克

  记者做报道就像弓箭手站在山岗上,他朝着山谷的“战场”放箭。而律师办案则是下山,参与山谷间的“厮杀”,可能受伤,也可能历经搏斗后全胜。

  都说“三十而立”,但对于我来说,至少在职业方面,即将30岁的我“立”不起来了:30岁的前一年,我决定转行,因而,30岁的我注定是另一个行业的新人,一个还处于职场适应期的人。

  决定转行并不容易。在此之前,我在一家知名媒体工作了5年多,加上在那儿断断续续实习的3年多,青春几乎都打上这家媒体的印记。

  人越长大,就越来越喜欢待在熟悉的地方,不愿意离开。在考虑是否转行的时候,这句话每个字都是自己身处的现实。

  在原行业,一切都是熟悉的:熟悉的流程,我明白一个新闻产品大致都有哪些“工序”;熟悉的同行,我明白业内谁是值得学习的优秀标杆,同龄小伙伴互相帮忙;熟悉的机构,我明白很多媒体的口碑大致如何,以及擅长什么样的报道……

  这些“明白”不值得骄傲,更不是知识、技能、资本,其实只要待过几年的人,谁都明白这些。

  从职场发展角度来说,继续待着,无疑能更明白,也更容易获得同业认可乃至晋升。

  2018年夏天是原单位第一轮5年合同到期的时候,紧接着的秋天,我通过了首届司法考试,于是我走到了三岔路口:是继续在原媒体,还是换家媒体,抑或转行去律所?马上就30岁了,现在换轨道晚不晚?如果要转行,什么时机合适呢?

  要思考的东西太多了,线索反而复杂。我不禁想起一位著名的摄影记者曾说过,年轻人择业时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,想想你喜欢做什么,就足够了。

  我回想起了刚毕业时,对我而言,最有成就感的工作之一,是在纷繁的世界里通过自己的调查和分析,理出一条令人信服的线索,逼近真相,并击破表象的虚假之处。正因如此,当年我投的简历,几乎全是给媒体调查类报道的部门。

  直到现在,想法依然如此。但说句心里话,我有点害怕了。做过多年突发报道,不知什么时候起,我害怕在有限的半天、一天时间里采访不到东西,害怕比不过别的媒体。有时,我又害怕找不到采访对象电话,找到了又怕打不通,打通了又怕被拒绝,因而有时又希望打不通。

  尽管最终稿件呈现得不会太差,但我焦虑、担心,又不敢告诉别人,害怕别人批评我不专业。

  另一方面,由于做了不少法治类调查,与律师们接触得越多,我对办理案件本身产生了兴趣。用一个诗意的表达,那就是,记者做报道就像弓箭手站在山岗上,他朝着山谷的“战场”放箭。而律师办案则是下山,参与山谷间的“厮杀”,可能受伤,也可能历经搏斗后全胜。

  我发现自己喜欢在一线工作。社会上常见到五六十岁仍在办案的律师,但这样年龄的记者少之又少。

  天平逐渐倾斜了。虽然大学学的是法学,但上学期间,我没想过做律师。此刻,我仿佛看到了一片新的领域,希望从记录者转变为践行者。

  更何况,收入原因也不得不加以考虑了。有媒体前辈好心建议,可以再做一阵法治报道,有针对性地积累一些资源,再谋转行。平心而论,这似乎确实是个好选择,但把一个职业作为另一个职业的跳板,我不太好意思这样。

  因为在我看来,职业应该是一份兴趣,一份事业,而不该是一个饭碗或敲门砖。若骑驴找马,以我的性格,只会连驴都骑不好。

  既然内心信念动摇了,那,就走吧。

  所幸的是,行业虽转,领域未变。事实上,法治报道掌握的资料,有一部分来自律师,如今的律所工作只不过是往“上游”移了一些,依然有相通之处。而我所在的团队,业务领域既事关当事人利益,也与公共利益相关,这与媒体的价值理念亦相吻合。

  这确实又是未知的领域。相对于旧行业的“明白”,我有很多“不明白”。虽然知道要打好基础,但不知该怎么打基础,甚至,虽然对困难有所耳闻,但不明白困难具体长什么样。

  2019年的整个春节,我试图多看一些书、做一些准备。但这就像学游泳,下了水才知道要怎么游。

  下水吧。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,我踏进了律所大门。人,我基本都不认识。一切又重新开始了。

  再见,T32 再见,20岁的某一天

  白简简

  曾经,杭州与北京之间只有三趟火车,一趟直达,一趟特快,一趟普快。这几年突然多了好几条高铁线,就像闭卷考试变成了一场开卷考,心中突然有了底气。

  我在高中同学的朋友圈里看到这条新闻:2019年1月3日傍晚,T32最后一次驶出杭州城站火车站。这趟开通于1994年的特快列车,是很多杭州大学新生北上报到的经典路线,宣告停运。

  城站,是本地人对这个据说建成于光绪年间的杭州站的称谓,因为它与西湖只有一步之遥,标准的城中心。在距离城站8公里之外,是号称亚洲最大交通枢纽之一的高铁站杭州东站,每天有十几趟高铁往返京杭,最快的只需要4小时18分钟,而T32的时长近16个小时。

 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坐T32,但在还没有高铁的时候,没有12306的时候,在学生党觉得机票太贵的时候,这是一趟一票难求的列车,需要算好时间提前去代售点排队——还很可能买不到。

  在我刷着列车停运的新闻的时候,手机里一个女歌手正在唱《二十岁的某一天》,“二十岁的某一天,和你牵手走到天桥边,你兜里只有五块钱,我们吃了一碗牛肉面。”

  从18岁开始,我像候鸟一样往返京杭。坐火车有一个好处,能切实地感受到跨过长江,越过黄河的地理变化,每到一站,还会有地方特色小吃在车窗外售卖。我是先知道的德州扒鸡,后知道的山东德州。

  二十来岁的时候,我会在漫长的火车旅途中和陌生人聊天,甚至还和同是去北京念书的大学生换过手机号(那会儿没有微信),当然一个都没留到现在。需要承认的是,撇去这些带着怀旧滤镜的回忆,16个小时的火车,即便是卧铺,也并不舒服,常常数着哐当哐当的铁轨声,一夜无眠。

  痛定思痛,作为一个穷且益坚的学生,在大家都还习惯去实体店买机票的时候,我已经开始研究网络购票,甚至购买过只售90元的北京到杭州的机票。爸妈并不太信任我的这一行为,毕竟从理论上来说,比硬卧还便宜的机票是不太可能的存在。但要感谢学校放假早,我的专业考试少,实现了错峰春运。

  回家的路不仅是1600多公里的长途跋涉,还包括从学校到机场的交通。我去机场并不方便:首先,需要从宿舍步行至没有交通管制的校园一角,其次,等一辆出租车(那时候还没有网约车)刚好从那里经过,打车到最近的机场大巴站,最后,坐大巴车到机场。这个路线耗时不亚于飞机航程。但至少,有一种离家越来越近的成就感。

  就这样,在特快列车升级为飞机的那段时间里,返京的T32和归杭的T31,在我的视线中渐渐模糊。我一度认为,坐火车这件事对我来说会成为一种仪式性大于实用性的行为艺术。谁曾想,高铁出现了。

  曾经,杭州与北京之间只有3趟火车,一趟直达,一趟特快,一趟普快。这一下突然多了好几条高铁线,就像闭卷考试变成了一场开卷考,心中突然有了底气。我是第一批高铁旅客,只要5个多小时,学生证还能打八折,经常空荡荡的车厢就我一个,有一种包场的错觉。

  最开始的高铁,透着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“高贵”,旅客都矜持,不好意思在车厢里吃方便面。中途停站不能下车,我也就再也没听到过德州扒鸡的叫卖声。后来高铁线路越开越多,坐高铁的人越来越多,市井烟火气又回来了,尽管是密闭车厢,一点也不妨碍旅客朋友们的食欲。我一直觉得,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,飞机上泡面或将出现。

  2018年春天,北京到杭州开通了复兴号,最快一趟只要4小时18分钟。延误只道是寻常的飞机,基本被我排除在外。而更早的那个选项,T32/31,也在2019年年初主动退出了历史舞台。

  交通升级当然意味着我国基础设施建设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,然而,我无力对此进行系统性地阐述。只记得在家族群里看到复兴号开通这条新闻的时候,那个女歌手在唱着:“三十岁的某一天,我和他路过这条街,我说想吃碗牛肉面,他说他身上没零钱……”

  恍然十几年,一趟开了25年的列车都被我等停运了,更何况身边来来往往的人。再见,T32,再见,20多岁的那些年。

  来源:中国青年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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